青屿木语

    林砚的画室藏在古城巷尾，推窗可见河面上浮动的青萍。他总说自己的画笔里住着两棵树，一棵是震木，热烈得像少年时攀过的老樟树；一棵是巽木，温柔得似母亲织过的麻线。 

    三月的雨接连下了半月，河水分外清冽，恰如他命格中滋养木气的坎水。林砚对着画布发呆，笔尖悬了许久，却迟迟落不下。他想画金丝燕掠过海面的姿态，可脑海里的线条要么过于凌厉，要么失之柔媚，总难平衡。

    “林老师，我带了新采的桑叶。”门口传来苏晓的声音，她是附近染坊的学徒，也是林砚的常客。苏晓捧着竹篮走进来，桑叶上还挂着雨珠，“你上次说想试试植物染，这叶子染出的绿色最温润。”

    林砚眼睛一亮。他取来素白宣纸，将桑叶捣碎，兑上河水调和。苏晓在一旁帮忙研墨，指尖轻捻，将碎叶渣滤得干干净净。两人没多说话，却在浸纸、调色、晕染间形成奇妙的默契——林砚挥笔勾勒出凌厉的燕翼（震木之刚），苏晓便用染液轻晕出柔婉的云纹（巽木之柔），坎水般的雨声落在窗棂上，成了最自然的节拍。

    忽然，林砚停笔：“总觉得少了点灵动。”苏晓指着画布角落：“这里空着，不如点几笔水纹？”她蘸取淡蓝染液，指尖轻点，水珠似的墨痕瞬间化开，恰如金丝燕掠过海面时溅起的涟漪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林砚豁然开朗。震木的创造需要巽木的调和，而坎水的滋养从未缺席。他提笔补完最后几笔，金丝燕仿佛要冲破画布，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流水的灵动。

    雨停时，夕阳透过云层洒进来，染得画布上的羽毛泛着金光。林砚望着画，忽然明白：所谓水木相生，不过是刚柔相济，在彼此的滋养中，长出最动人的模样。（三维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