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石山风待暖阳

    陈砚守着山坳里的老砚台铺三十年，性子像块浸了墨的黄土，温厚又沉实，从不会说半句重话。街坊邻里有难处，他总把刚打好的砚台赊出去，甚至分文不取，铺子里的账本堆了半尺高，却从没催过一笔账。

    可这两年山坳里变了样。外来的商队涌进来，仿造的廉价砚台砸得老铺生意惨淡，连跟着他学了十年的徒弟，都卷走了他的制砚秘方，开了家新铺子抢生意。街坊们劝他去闹，去争，他却只是摇着头，把碎了的砚台埋进后院，照旧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

    直到那个雪夜，徒弟带着人砸了他的铺子，把他三十年的心血摔得粉碎。陈砚看着满地狼藉，第一次攥紧了手里的刻刀。那刻刀是他年轻时用玄铁打制的，刃口锋利，像块不肯弯折的金石。

    他没有骂，没有闹，只是花了三个月，做出一方绝世的「风雪砚」。砚台里刻着山坳的四季，风雪里藏着金石的棱角，一亮相便惊动了整个砚台界。原来他早就在仿造品的破绽里，看出了徒弟偷工减料的门道，这方砚台，既守住了老手艺的根，也用最硬的实力，给了所有恶意最响亮的回击。

    雪化时，徒弟红着眼睛来认错。陈砚递给他一方新刻的砚台，温厚的声音里带着金石的分量：手艺要守心，做人要守骨。风再大，吹不折立着的山。

    山风还在吹，可那方砚台的光，却稳稳地，亮在了山坳里。（三维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