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妹灯

    阿婆的针线筐里，总压着一枚褪色的布贴牡丹，是当年她给阿公绣的。

    阿婆是5号土性的人，性子温吞，一辈子都在顺着日子过。阿公是3号震木，年轻时风风火火，总想闯个名堂，却总被邻里的闲言碎语（7号兑金）压得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，阿公要去跑长途货运，说是要挣够钱给她盖间带窗的瓦房。临走前，阿婆把那朵牡丹缝在他的棉袄里，只说：“路上暖些。”

    阿公走后，流言就跟着来了。有人说他在外头有人了，有人说他出了事，连村口的碎嘴婆子都对着她的门指指点点。阿婆没争辩，只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，把挣来的钱换成粮票，存进一个铁盒子里。她知道阿公的性子，像棵被风刮歪的树，看着晃，根却扎得深。

    开春的雪化了一半，阿公回来了，冻得嘴唇发紫，棉袄磨破了边，那朵牡丹却还完好地贴在胸口。他掏出皱巴巴的钱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差一点，就差一点……”

    阿婆没接钱，只是拉着他的手往暖炉边凑，炉上炖着他最爱喝的小米粥。那天晚上，阿公说，路上遇到塌方，困在山洞里时，摸着胸口的牡丹，就想起她缝针时的样子，才撑了下来。

    后来，瓦房盖成了，窗台上总摆着阿婆绣的牡丹。阿公不再往外跑，每天帮着磨豆腐，邻里的闲话也渐渐散了。有人问阿婆，当时怎么就不慌？她摸着那朵牡丹，只说：“他是震木，我是坤土，土能生金，也能护着木，哪能让风就刮倒了？”

    窗棂上的阳光落下来，把牡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一朵永远不会谢的花。（三维）